车驶过坡顶,一粒黄土
硌进掌纹。它不是种子,
却让我想起东方的星 如何
从窑洞的窗格漏下,
被一双粗糙的手捧住。
油灯、旱烟、翻烂的纸页,
风穿过檐脊,吹散晨雾,
带走一半咳嗽,留下一声叹息
在黎明前诵读泛黄的经典。
我沿沟岔往下走,
露水打湿鞋帮。不是为了朝圣,
而是寻找那埋进黄土的信仰。
宝塔山的风 吹过鲁艺旧礼堂,
翻动闲置的老风琴,
音符像小米粒,撒在台阶上。
延河在拐弯处打结,
水声里掺着铜号与纺车声。
我循着长满荒草的山路,
寻找文学的记忆,还有
路遥唱走调的半句信天游。
很多人来了,又走了。
我不是第一个,也非最后一个。
风沙磨着石碑,
将那名字被磨得发亮,
像谷穗低头时,
芒尖上蓄满晨光的露珠。
在这里,倒下的不是坟茔,
是另一座山梁;
前行的人不提“信仰”,
却蹚过岁月的河,
把文学的种子洒满山梁。
离开,我在荒草深处
捡到一枚五星,锈得发红。
它比任何词语都烫手。
我把它放回原处——
黄土认得自己的骨血,
不用我来认领。
延安,延安,我不是来看你,
而是来被你看一眼,
再用心窝的温度,焐热曾经的信仰。
(审核:康馨)